第105章(2/2)

安妮斯朵拉垂看向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瓷碗，没有立刻去碰。她似乎正思索着什么，又或者只是习惯于在获得任何东西之前先等待一个“但是”。莎乐没有说但是，她自顾自地舀起一勺送至边，极轻微地气、希望它尽快冷却。但很快，她的动作便停在半空——奇怪的颜介于泥沼与暮云之间，灰扑扑的，甚至零星漂浮着几粒辨识不原料的碎屑——莎乐面难，在心里给这锅实验品草草打一个不及格的分数。

“不算特别需要。我始终认为‘畏寒’不是病症，也许要算千奇百怪的人生中的一分？”莎乐并不说谎，尽她清楚它比往年更甚，在力消耗过度或者绪大幅波动时，它都会找上门，像一条潜行在血里的蛇。“但我同样不介意拥有一个健康的。”

理所当然的语气竟让安妮斯朵拉到一丝奇异的安心，她终于端起碗，汤的确不好喝，材的本味没有被很好地驯服，清与某类植残存的土腥气纠缠在一起，但它是的，地空置了太久的，唤醒肺腑早已麻木的知觉。“有难喝。”她如实评价。

“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所以你需要用瓶治病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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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引了故事的另一个篇章。”莎乐在清理好坩埚后斟酌着扔去几样新鲜的材，并在心中偷偷祈祷它们能尽量变得好吃一些。反正无事可，她便继续向安妮斯朵拉讲述：“总之，女勋爵和她的后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公馆里，专制毒与黑法。可代价也来得很快——没有预兆，没有病痛，但家族成员的寿命会骤然缩短。巫师的生命本应是悠的，可那时波利尼亚克家的人往往会在五六十岁便猝然离世。那是个极度愚蠢蒙昧的时代，坊间总免不了言三语四，说这是我们家恶事尽，招来了报应。”

莎乐只当没有听到，自顾自地玩着挂坠瓶，用指尖轻轻拨动它，让它原地旋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窗外的光源透来，在晶瓶上折细碎的虹彩，像困在玻璃里的极光，其中的却纹丝不动，晶莹剔透。窗外的涛声填补掉短暂的沉默，海鸟的鸣叫传来，断断续续，被海风碎又拼合，听起来既近又远，渐渐在雾中迷失方向。

莎乐立刻像被冒犯一般挑起眉梢，将瓷勺扔回碗中，发清脆的“叮”得一声，“杀你还需要这么麻烦吗？”

她轻轻搅动锅勺，蒸汽袅袅升起，“所幸，家族后来了一位痴迷炼金术的天才，经过几百次试验后终于铸成了‘永生之瓶’，并以此为媒介，同那些走投无路的破落贵族易——他们当中多得是欠了利贷、丑闻缠，正打算投湖或悬梁自尽的人——我们家可以提供一笔丰厚的抚恤金，换取他们自愿献的年岁。很一段时间里，这都是贵族圈层心照不宣的秘密。永生之瓶的佳酿见效很快，短寿的诅咒在四五代人之后便被扭转，但也伴生一些新的、顽固的病症。我们只能继续用瓶修修补补，直到最后，只剩‘畏寒’。当时的家主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，在可以被容忍的限度之，于是大张旗鼓地宣告波利尼亚克家将永久封存永生之瓶，再加上几笔捐款去，反倒是人人都称赞我们家一向积德行善，得到了上帝的福音。”说罢，莎乐又笑起来，饱有冷淡的讥诮。

“你没有毒吧？”安妮斯朵拉忽然问。

“你话真多。”莎乐不满地撇了撇嘴，好胜心驱使她视死如归般地将勺送中、囫囵咽。

“打发时间而已。况且我不喜欠别人的人。”

安妮斯朵拉没有因对方的沉默而退缩，甚至比方才更加笃定，“我很兴你会和我说这些。”

“当然不能。给它取这个名字不过就是图个吉利。”莎乐将盈满甘泉的瓶握在掌心，透过早已大亮的天光细细端详，像对待珍宝，又像对待无用之一般随手放在积尘的桌面上，发一声细微的磕响，“再说了，如果一直一直活着难不恶心吗？”

“也许我应该说谢谢……”

她将煮好的、勉可以称之为羹汤的分一半，推给安妮丝朵拉，“相久了你也没那么讨厌嘛，至少你是很称职的聆听者。”

，随即又换上一副近乎无辜的坦白，“况且，我也很难再去找另一个像你这么合适的人作为瓶心了。”

安妮斯朵拉的目光坦坦地落那片湛蓝的海，“它真的能令人永生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