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(2/2)

新帝即位，乾坤涤，最先整顿的向来是廷司礼监与天亲军锦衣卫，前朝心旧人罕有留用。可这位北镇抚使裴泠，着实是个异数，非但未遭清洗，官位屹然不动不说，竟还能擢升要职。

大堂之上官袍俨然，但见左右分列已坐满了本省要员。书办躬提着嘴铜壶为各位大人案上的青瓷盖碗里续上。巡府苏元忭踞上首，手中一盏西湖龙井，正小啜饮着，视线则一直落于案那一纸任命书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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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百里加急，驰传发往浙江、广东，呈两广总督、浙江巡抚衙门，并晓谕二省三司。”

裴泠，识机先，智略沉，虽系女，然才胆识足堪大任，朕破格超擢。

苏元忭笑着摆了摆手：“吴总兵言重了，军务当前，正需畅所言，吴总兵但说无妨。”

“好了，言归正传，”巡抚苏元忭把话拉回，“该整顿的军务防务依旧不可松懈，所幸敕书才到，人自京师至杭州总还需要些时日，到时本官会设法周旋，多留她几天，诸位便在各自防区将一应事务加理清，该补的补，该修的修，届时钦差驾临地方，面上总须过得去。”

话音才落地，堂外脚步声急，方才退的书办去而复返，匆匆走至堂中：“抚台大人，舟山守备在外求见，称有要事报禀。”

今日与会者中，温参将、台金严参将，以及昌国把总、定海把总列席在座。他们作为基层统兵官，属于真要事的，朝廷冷不丁空降一位手握王命旗牌可便宜行事的督查大员，自然大，且不说这位督查大员还是北镇抚使，这一来简直又是大又是害怕。

这一咳，便如戏台上的锣鼓，堂顿时安静来。

杭州，浙江巡抚衙门。

兹特命尔为钦差提督浙广沿海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，授尔王命旗牌，临机决断，便宜行事，凡涉防倭剿寇文武官员，悉听节制调遣。遇有通倭坏法、阻挠军务者，武官都指挥以，文官五品以，许尔以军法从事。其巡抚、总兵等大员，若有贻误，亦许尔参奏拿问。】

一旁的都指挥使孙骧闻言啧啧了两声。

他说得糊，在座的却都听懂了弦外之音，无非是圣上早已预留了晋升之阶，此番借查勘倭派来沿海，不过走个过场，镀好了金，回去便可顺理成章地升。北镇抚使再往上是啥，不就是锦衣卫指挥使，那可是正三品大员。

这是人哪！

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总兵吴信中率先倾，双手接过，垂目细览。半晌，递给旁的布政使蒋文载。蒋文载同样凝神读罢，转察使刘鸿，刘鸿则再传予都指挥使孙骧。文书就在这一片沉寂中依序传递，待一圈转完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，书办便再次提壶来斟茶。

事不关己挂起的布政使蒋文载呷了茶，慢悠悠开腔：“横竖咱们几个关起门来说话，这位裴镇抚使倒真是不简单，这才多少时日便能擢升如此要职，兴许就跟延绥……欸，一回事儿。”

第122章

啧啧啧，郭元不由得叹。

苏元忭环视堂，见众人皆垂目不语，便复端起茶盏，开：“敕书既已览毕，诸位且说说看吧。”

“那便由我先来说，”总兵吴信中声如洪钟，率先打破沉默，“本官是个人，说话直来直去，抚台大人海涵。”

他可以说话直，苏元忭说话可不能直，谈及圣意，他只好一笑置之，不发表任何言论。

郭元“啪啪啪”地在每一份敕书副本上都加盖通政使司大印，随后理齐转吏员。

待书办添茶毕，垂手敛目退至堂侧，苏元忭方将茶盏轻轻搁，清了清嗓。

“有劳诸位大人于百忙之中拨冗前来，前日京里发圣谕敕书一，今日请诸位过来便是要一同参详，厘清职责，以便后续妥善筹划。”言罢，他便将那封敕书用两指徐徐推至桌沿，目光随之扫过首诸位，示意传阅。

吴信中便直言：“我是想不通，此时圣上特遣一位钦差提督前来所为何故？不过些许倭寇窜，莫说浙江，福建、广东诸省每年也总有三两起类似倭，无非是残寇掠边，何足挂齿？依我看，就是圣上新登大宝，心系海疆，不免多虑了几分。”

自嘉靖朝大倭后，东南海防遂成营兵制与卫所制并行之局。浙江一省，抗倭重任主要落于总兵麾“四参六总”的防戍系之上。“四参”乃四位参将，分片督领沿海四大防区；“六总”则为六路总守，负责镇守港要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