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(2/2)

事似乎就这样定了。

建德帝搁手中朱笔，走到那个堆满木料的角落，蹲来，视线与她齐平：“我儿二十了，祖制，二十便是就藩之龄，我儿心里可有属意的地方？”

“南京？”建德帝闻言明显怔了怔。这个选择乎他的意料，他沉默了，仿佛在权衡什么复杂的利弊，良久他才缓缓了。

“我儿，你还记得怎么雕小木吗？”

其实去何于她并无分别，既然此刻让她冥冥之中……

可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墙，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雀跃，可随其后的，是对未知的恐惧，她一个人真能应付得来吗？

“父皇……”她一哽，畏怯与委屈混在一起，泪顺着脸颊落来。

父皇看着她笑，然后他宽大的袖袍动了，竟从里面拿一块黄杨木，又取一把她无比熟悉的刻刀，轻轻放在她手心。

“父皇，为什么女的份，不能这些，不能那些？为什么这世上可以有男锦衣卫、男御史、男将军，却不能有女锦衣卫、女御史、女将军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一定要是男？”她问一个自己都知荒谬，却无比渴望答案的问题，“父皇，就藩后我就不能当个女王爷吗？”

她越刻越快，木屑簌簌落，一匹活灵活现昂首奔的木显现来。

建德帝没有说话，只是快步走到床边，将她手腕脚踝上的束缚一一解开。接着，他扶她坐起，为她披上一件外袍。

这一觉又过去多久？会不会……又是六年？

建德帝神沉，没有应声。

“父皇，我……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了？不能再见你，不能再见母后，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？”

“好。南京，就南京。”

一黑，便什么都不知了。

她哭了，她想这句话对她而言就是一切，她只要这句话就够了。

“嗯！”她重重地，“那我等父皇诏令。”

“父皇，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……是不是都知了？”问完，她立刻低。

她怔怔地握住刻刀和木：“我记得。”她用力。

她低，不再犹豫，刻刀在木上划过，起初还有几分生疏，但很快那些埋于肌的记忆便逐步归来。

自父皇走后，她便被关在坤宁，除了母与几个风极的太监，再无人能近前。直到整整四个月，她都没有再格举动，才得以偶尔去便殿见一见父皇。

建德帝接过去，指腹久久挲木飞扬的鬃。他没有抬，只是低着，一遍一遍地说着：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
“就藩？”她表有些呆滞，仿佛从未考虑过这件事。二十岁就该离开皇，离开父皇母后，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封地独自生活了么？

“我儿可有喜的地方？”建德帝又问了一遍。

建德帝执笔的手在空中停顿许久。

喜的地方？她茫然四顾，除了这四方的天，红墙黄瓦，她还能想象什么？视线无意识地游移，最终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字上，那是南宋词人汪元量的《莺啼序·重过金陵》。

再次醒来，她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寝殿的床榻上，动弹不得。

来的不是母后，也不是母，而是——

建德帝没有说话。

殿陷久的寂静，她的声音低了去：“父皇，有人住在我里，你们……是不是都更喜他，更希望……是他，而不是我？”

——金陵故都最好，有朱楼迢递。嗟倦客、又此凭，槛外已少佳致……

“吱呀”一声，殿门被推开。

殿光线昏暗，分不清晨昏。

那日，她看着父皇批阅奏折的背影，积攒了数月的勇气，终于挣扎着冲咙。

“那便雕一个给父皇瞧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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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昌儿，”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，“无论发生了什么，无论你是什么样……你都是朕的孩，这一永远不会变。”

“金陵……”她不由自主地念声，“父皇，”她转过脸，神里有了一丝确定的光，“我想去南京。”

她的目光移向殿外，那里肃立着一列腰佩绣刀的锦衣卫。一个盘旋心底已久的念忽然挣脱束缚，脱而：

“能回来，”建德帝看着她的睛，一字一句，“只要父皇发诏令，你就能……和父皇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