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山水迢迢(2/10)

男女吓了一，赶忙转望去。

不过令人蹙眉忧心的远虑可以暂且不去想，月前人，各是心仪人，天地寂静，四无人，自然难自禁，便有了一些卿卿我我的动作。先前女手持一截树枝，走桩期间，一手拳，一手抖了几个俏剑。

黑白两自然都不愿意去对方的地盘议事，天晓得会不会被对方一锅端。正人士觉得那些中人手段残忍，肆无忌；黑枭雄觉得那帮所谓侠士貌岸然，乃一帮男盗女娼的伪君，比他们还不如。

陈平安闭上睛，继续小炼斩龙台。

那对男女被惊吓之后，温存片刻，就很快赶回索桥那边，因为峥嵘门上上、家家都亮起了灯火，白昼一片。他们都拥向大门，似乎是想要迎接贵客。

男女相互依偎，手上动作便有些旖旎。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，陈平安大不了闭修行便是，可就怕这男女一时动，天雷勾动地火。

他去往此山更，继续小炼斩龙台。

这天夜幕中，陈平安轻轻吐一浊气，举目望去，桥上现了一对年轻男女。女是个底尚可的纯粹武夫，约莫三境，男相貌儒雅，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，算不得真正的纯粹武夫。女站在摇晃铁索上缓缓而行，年纪不大却稍稍显老的男担心不已，到了桥，女轻轻，被男牵住手。两人沿着山路牵手而行，窃窃私语，刚好是陈平安这个方向，于是陈平安便听到了一些金扉国庙堂和江湖的幕。

年轻男女谈及这些鲜血四溅的刀光剑影都是忧心忡忡，因为他们所在的门派名为峥嵘门，是金扉国的第一江湖势力。照武林中人自己的划分，大大小小近百个有据可查的江湖门派是有一分岭的，就以当今陛登基作为界线，江湖有新老之分，新江湖门派往往依附京城勋戚或是藩镇势力，老江湖门派则苟延残。峥嵘门自然属于老江湖，女的父亲更是四大正手之一。她这边得到的最新消息，是宴会选址终于定好了，在一大湖湖心，正邪双方的大宗师都没机会动手脚。

索桥一，峥嵘门门主林殊脸

陈平安如今对于落魄山之外的金境武夫，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了。当初想要向宋老前辈问剑的青竹剑仙苏琅是第一个，苍筠湖龙向自己偷袭拳的是第二个，渡船之上铁艟府小公魏白边的廖姓扈从是第三个。

修行一事，真正涉足之后，就会发现最不值钱又最值钱的，都是光岁月。

拳最。

陈平安其实想找一位远游境武夫切磋一，渡船上承的分应该就是，只可惜那位气势极其不俗的老剑客自己拿剑抹了脖。颅坠地之前，说那句“三位披麻宗玉璞境，不有此斩获”，其实也算英雄气概。

陈平安想了想，站起，尽量远离山门的灯火，绕远路去了山崖畔，在崖畔后退几步，一掠而去，用手抓住峥嵘山所在孤峰的峭边，然后横移攀缘，最后悄无声息地躲在索桥附近，一手五指钉石，形随风轻轻晃，一手摘养剑葫饮酒。

陈平安轻轻叹息，这峥嵘门的门主应该就是湖上活到最后的三位江湖手之一，那人拳路数与树女有几分相似，腰间缠有一把剑，剑之后，裹脖削颅，剑术十分柔诡谲。

陈平安站起，一掠而走：行行行，地盘让给你们。
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，男女绕到树后，女便说要去树上挑一树荫郁的地儿，更隐蔽些，不然就不许男手脚了。男笑着答应来，女便抓住郎的肩膀，想要一跃而上。

在金扉国军方战船靠近后，陈平安就已驾驭一叶扁舟悄然远去。

先前在金扉国一湖面上，陈平安租借了一艘小舟在夜中垂钓，远远旁观了一场血腥味十足的厮杀。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剿，先是一艘停泊在湖心的楼船上发生了讧，数十人分成两派，兵各异，其中有十余位约莫是五六境武夫的江湖人。双方打得胳膊颅飞，随后现了七八艘金扉国军方的楼船战舰，悬明灯，湖上光亮如昼，将最早那艘楼船重重围困，先是十数弩劲弓的密集攒，等到厮杀双方撂十数条尸，余众人纷纷逃船舱躲避后，军方楼船以拍杆重击那艘楼船。其间有负伤的江湖手试图冲重围，不愿束手待毙，只是刚刚掠楼船，要么被弓弩箭雨退，要么被一位穿蟒服的老宦官当场击杀，要么被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剑客以剑气拦腰斩断。还有一位披甘甲的魁梧大将站在楼船底层，手持一杆铁枪。一些个佯装负伤坠湖，尝试闭气潜远遁的江湖手被底怪面，然后那魁梧大将取来一张弓，一一将之杀。

上有一张驮碑符的陈平安环顾四周，屈指一弹，树草丛一颗石轻轻碎裂。

最后一幕，让陈平安记忆刻。那女剑客站在船不断剑，无论是漂浮上的尸还是负伤坠湖之人，都被她一剑戳去，补上一缕凌厉剑气。估计最后湖心楼船就没能活几个，能活来的，极有可能都是朝廷的应。因为他看到有三人走上了那艘战船层，向披甘甲的魁梧大将抱拳行礼。

原来这些年江湖上很不太平，当今君主篡位登基后，照金扉国稗官野史的说法，这位皇帝老爷坐到龙椅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横刀在膝，然后命人将那着皇室九族名册、玉牒的几位勋戚喊到大殿上，照谱牒上边的记载，一页页翻开，除已经自缢亡的先帝皇后之外，每喊一个名字，大殿之外就要掉一颗脑袋，如此将前朝余孽杀了个净，大殿之外一夜之间血成河。但是最后仍然有一条漏网之鱼，是前朝先帝的幼，被女带着逃离了皇，其后在忠心耿耿的臣安排护送又侥幸离开了京城，从此亡江湖，杳无音信，至今没能寻见。所以这么多年，江湖上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灭门惨案，而且多是大门大派，哪怕有些明明是死于仇杀，可各地官府都不太敢追究，就怕一不小心越过了雷池，及京城那位的逆鳞。官府束手束脚，金扉国本就崇武，各地武将更是喜打着剿匪杀寇的幌用一拨拨江湖人的脑袋演武练兵，正儿八经有家有业的江湖人士自然苦不堪言。

至于那桩江湖事，陈平安从到尾就没有手的念。

其实陈平安在昨夜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迹，发现了数位类似斥候的江湖武夫，鬼鬼祟祟，躲躲藏藏，似乎是在查探地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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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举目远眺，山野小径上现了一条纤细火龙，缓缓游弋前行，与柳质清画在几案上的符箓火龙没什么两样，应该是有大队人在今夜拜访峥嵘山。

江湖总这么去也不是个事，所以金扉国的江湖名宿、武林宗师十数人，还有原本势同火的枭雄七八位，都难得地暂时一起放成见，打算私底碰，举办一场宴会。当然不是要造反，而是想着与其让皇帝老爷睡不安稳，害得朝野上风声鹤唳，不如大伙儿略尽绵薄之力，帮皇帝陛挖地三尺，将整个本就浑浊的江湖掀个底朝天，争取找那位早就该死的前朝皇。此人一死，皇帝必然龙颜大悦，纷纷的江湖形势怎么都该好转几分，也好让各路江湖豪杰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