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提灯 第19节(3/3)

一个须发皆白，但是神矍铄的老者。他穿着一黑狐衣，双手被反绑在后，镇定地抬看着城墙上站着的将军和士兵们，还有他的侄儿。

他后站着的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还有人正在哭泣，他却恍若未闻。胡契士兵踢了一脚他的后腰，：“林老爷有话好好对城墙上的人说，你的妻儿老小可还在你后呢。”

老人被踹得一个踉跄，却并未跪。

他沉默了一瞬，声唤：“钧儿。”

林钧红着睛，颤声：“大伯。”

第23章 林家

冬日的光灿烂,寒风凛冽地从遥远的北方呼啸而来，白的细细密密的丝线布满了天地之间。老人站在细密的白丝线之间，发被得纷飞,他锐利的目光仿佛隔断风的丝线，直直地向朔州府城城。

贺思慕听见后孟晚与别人小声谈,说是林家大伯——林怀德暗中给踏白军提供了丹支运粮的时间,被卖揭发给了丹支军队。

老人声说：“钧儿,粮草可到了？”

“到……到了……”

“是否还够吃？”

林钧红着，抿了抿没有回答。

多少算是够？二十多天的粮,换林怀德一家二十多人的命,算是够还是不够？

“还能撑得去吗？”林怀德的声音不悲不喜,穿过凛冽寒风到城，让人心生前途渺茫的无措之。

站在林怀德边的丹支士兵笑了起来,仿佛在等着孤城的大梁士兵动摇。

没有得到回音，林怀德沉默了一,慢慢地说：“钧儿,你还记得你爷爷么？你爷爷在世时，这些孙辈里最喜的就是你。”

“你太爷爷是吴南将军手的兵，战死在云州没有回来。那时你爷爷才刚刚生,你太梗着脾气不肯逃往关河以南，在朔州将你爷爷拉扯大。你爷爷为林家挣了这份基业,才有我、你父亲家的今日，才有朔州林家。这些年里我们为了生意为了林家,奉承讨好胡契人，但是你要记得，我们的祖上是怎么死的——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。你爷爷说过，若有一日大梁能踏过关河将胡契人赶中原,林家虽一介商贾之家，必当倾力以助，万死不辞。”

丹支士兵察觉到林怀德话锋不对，扯着林怀德就给他一掌，要他好好说话。林怀德却冷冷地厉声说：“钧儿你听好！撑不去了，也得继续撑！”

“我今日来见你，便是要告诉你一声，大伯去向你爷爷复命，告诉他林家不负所托，钧儿不负所托！”

“终有一日，江山将归，盛世如初！”

林钧怔怔地望着城，他睁大了睛，眶红到极致却没有泪，激烈的绪在他的里剧烈动着，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也外。城传来凄厉的尖叫和哭嚎声，林家的鲜血染红了结霜的土地，林怀德睁着双目倒在渐渐扩大的血泊里，他的脖被利刃割开，脸上却带着凝固的笑意。

浑浊苍老的睛里，好像在自豪着什么，又嘲笑着什么。

林钧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，他不再往垛边冲，而是扶着墙慢慢弯腰去，纤细的手指抖得如同蝉翼，慢慢地挡在前。

他像是一个蚕茧一般蜷缩起来，没有发一声音。

林怀德家二十三，于朔州府城之，尽数被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