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心想(6/6)

贫困。直到世界大战频频引爆，蒸汽机延伸成坦克和轰炸机，在硝烟中向生命扑来，人们又差落了失望的渊。杜桑的《楼梯的女》，卓别林的《登时代》，沃霍尔镜的电刑椅，莫不表现了机对人的异化、役以及残暴。对工业技术的反省和批判，一次次成为很多文化人当中风行的主题，颇有中国古人“绝圣弃智”的遗韵。

其实，技术无罪，技术至上才是盲目，对技术失去了义和诗学的控制才是人间地狱。如果不能理解这一，任何新技术还将成为人类的陷阱——包括电脑。从的况来看，电脑诚然可以实现信息分享，把人与世界密相连，极大地提生产和生活的效率。但是，要是人的监控一旦撤除，电脑也可能造成新的阶级分裂：一方是编程和网络控制寡，集中着越来越大的支权利；另一方则是普通作者大众，越来越成为电脑的仆和附庸，从算术“傻瓜化”开始，到照相“傻瓜化”，开车“傻瓜化”，家居生活“傻瓜化”等等，最后可能丧失人的基本技能，丧失人的主：除了键钮，什么事也不会。知识寡批发一块芯片，就可以规定人的全生活。到了这个时候，新的上智与愚，新的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”势必成为普遍话题和公共逻辑——电脑将为新一代集权专制主义提供大技术基础。

这还只是可能的险境之一。

十二

六十多年前，著名经济学家j·凯因斯一看破技术崇拜的狰狞。他较为乐观地预测孙一代的况，说那时候人们“将会再一次把目的看得重于手段，宁愿追求善而不追求实用。”“可是，”他接着说，“这样的时候还没有到来。至少在一百年，我们还必须对己对人扬言就是恶，恶就是：因为恶实用，不实用。”

凯因斯预告了一个暗的百年。

从那时起，人类一次次在日益技术化的世界里苏醒人的理想，绿和平思一次次扬起救亡征帆。绿和平思不仅仅是环保运动或反运动，以六十年代初的“罗俱乐”为标志，正发育成一完整的并且是实践的政治学、经济学、理学以及哲学，对生命的恶质化全面阻击。它直指人心，从本上反对侵夺他人和榨取自然的态度，力图重构健康生活方式。它明智地区分了两技术：一能增人的技能和尊严，另一把人的劳动移给机，而人成为机的附庸和牺牲品。它并不反对技术，只是要呼吁人比商品贵，比效率和利更重要，因此每一项技术都应成为非暴力的技术、民主的技术、人民的技术，也就是达到佛教“正命”境界的技术。它的乌托品格使它成为弱者，但也正是这一使它永远大，一次次优地复活并且指示人们神自由的方向，指示洁净、清澄和圆明的生命之境——南洲的带雨林，乌克兰的草原，孟加拉湛明的天空，江和黄河碧透的。

生命之境是外在态，更重要的是在心态。也许，比拯救一只麻雀和几棵树更不容易的事，是人们投神的自救——永远保持一文化生力，不断获取营养又不断清除污秽，给自己的每一个日留真实，留人心的自然。

这是一个想法，也是一活法。

十三

有些人曾经嘲笑中国的用语，比方用“心”想而不用“脑”想，不符合解剖学的常识。这当然不无理，也曾被我赞同。但细细一想，真正燃烧着和价值终决的想法，总是能激动人的血、呼和心，关涉大脑之外的更多征，关涉到整个生命。在一个纸醉金迷的庸常时代，人类神等待一次新的圣诞，一次血泪中新的太东升——这样的日正在潜每一个平常日。它显然不是一个智商的问题，不光是一个或很多个聪明脑袋就能解决的问题。它等待一代或几代优秀的人全心投，等待千万人用自己的日常生活来组成抵抗和创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