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白昼、晨光与拿铁(3/3)

光一粒一粒熄掉，然后退去，沉回那片不见底的合唱里。

整片海，是所有人心里没有说的话。

汉特站在岸边。他不知自己是怎么知这件事的......就像人不需要学就知疼一样，他站在那里，就知了。海风掀动他的帽t，咸味涌肺里，那块空的房间，第一次，被什么东西满了声音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海没有退。浪尖上他的鞋，鞋是乾的，可是有一句听不清的话，顺着鞋底，轻轻爬上了他的脚踝。

海面上站着一个小女孩。

八岁左右。黑的发被海风掀起，蓝的斗篷太大了，肩线垂到手肘，襬拖浪里也不，斗篷上细细的银线绣着星纹，随着她的呼明明灭灭。她站在浪上，像站在地板上，浪在她脚起伏，她就跟着轻轻地起伏，熟稔得像那是她的摇篮。

金的睛。在夜里很亮，亮得不像反光，像光的源。

「再往前你会掉去，」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却穿过整片海的合唱，清清楚楚落在他耳边，「没有摆渡人，旅人不能自己海。掉人海的人，会先听见所有人的心事，然后……」她顿了顿，「忘记自己的。」

他知自己应该害怕。应该转，跑回那个有便利商店和冰箱嗡鸣的世界，明天醒来把这一切归给疲倦。可是那块空，在看见她的瞬间，疼了一。

很清楚的一。不是被撞到的疼。是很久没有人碰过的伤，忽然被谁隔着千万层纱布，轻轻住的那疼......疼里面，有一他不敢认的。

海面上的小女孩也皱了一眉。她的手上自己的，指尖蜷了蜷，随即放，像拂掉一粒不存在的灰。

跟籤上一模一样的问题。连语气都像......不急着要答案，只是把门推开一条。

「我不知。」汉特说。

话他才发现，这是他很多年来，第一次没有回答还好。

他以为她会失望。她却笑了。笑得很亮，睛弯起来，整片海的低语彷彿被那个笑容低了半度。浪涌上来，托着她往上，又轻轻放。

「很好，」她说，「不知，是最好的开始。知的人，都不会走到这片海边来。」

「你叫什么名字？」他问。

小女孩的笑容停了一瞬。

只有一瞬。金的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，像很的底，有一颗星闪了闪，随即被浪面的光盖过去。她把斗篷往上拢了拢，拢一个大人的姿势。

「观星者没有名字，」她说，「你可以叫我观星者。」

然后她歪着，像顺一问，又像把一枚很小的，他还不知的土里：

「当然重要。」汉特说。

浪声涨上来，退去。千万个没有说的答案在海里翻涌，没有一个是他的。

小女孩没有等他。她转过，斗篷在风里张开，像一小片剪来的夜空。她指向海的……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有一盏灯，在浪上一晃，一晃，朝这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