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(2/2)

那天晚上，他破例喝了一杯酒。喝完了，对着画像说：“你在就好了。”

他想起她说过：“你以后会当大官，会很多很多好事。”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好事，但他知，他在对的事。

她的手从椅扶手上来，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，珠已经暗了，裂痕爬满了每一颗。

他拿着那份奏疏，忽然笑了，他想起她说过的话：“慢慢来，没人你。”

她了一辈，从来没摘过。

她听见他的声音：“温，我要你寿终正寝，平安喜乐一生。”

这一条得罪的人最多。那些混日的官员，那些靠关系上来的官员，那些贪了银不敢被查的官员，都恨他。

温的遗嘱很简单：把那幅画的复制品，放在她边。把那透的桃，夹在她写的《张居正传》里。

他一个一个省去推，被人骂了三年。

她没看见，但他写了。

徐阶接任首辅后，张居正阁。他开始把想了很久的东西，一条一条写来。

他拿起笔，帮她写完，写完了，放在那摞笔记本最上面。

严嵩倒台那一年，张居正四十一岁。

万历六年，张居正四十八岁。一条鞭法推行到全国的那天，他站在书房里，对着那幅画像说：“温，全国都推行了。”

心电图归于绵永恒的直线。

角最后一滴泪，没银白的鬓发。手串微光一闪，倏然熄灭。

大明

消息传来那天，他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那些笔记本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，走到窗前。

最后是考成法。

有人骂他，说他与民争利，说他破坏祖制。他不解释，不争辩，只是。

她以前说，枣可以泡茶。
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轻声说：“白圭，我到了。你呢？走完那条路，累不累啊？”

三年后，国库的银多了，百姓的负担轻了。那些骂他的人，不骂了。

享年，九十九岁。

每年秋天，枣熟了，他会摘一筐，分给邻居。自己留几颗，放在书桌上，等它透。
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和五百年前，同一个人看着的，是同一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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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中人不会回答，但她听见了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有人轻轻说：“好。”

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好事，但他知，他在对的事。

清丈田亩，奏疏递上去，石沉大海。他又递了一遍，还是没回音。第三遍，嘉靖皇帝批了两个字：“知了。”

他怔了很久，然后把书合上，轻轻放在她枕边。

她闭上睛，嘴角翘着。

他泡了三十年，没学会，但她说的，他记得。

她抬起枯瘦的手，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，珠已经暗了，裂痕爬满了每一颗。

“献给我的丈夫，张居正。”

万历九年，张居正五十一岁。考成法推行到第六年，吏治清明，官员不敢懈怠。但也有人恨他骨，匿名信、造谣、泼粪，什么都来。

他没理，只是。

她自己转动椅，一寸一寸靠近那冰冷的玻璃。世界的声音在褪去。

窗外，枣树的叶被风得沙沙响，他轻声说：“温，第一步走完了。”

他让人去查。浙江查完了查南直隶，南直隶查完了查湖广。查隐田几百万亩，国库多了几百万两银。

画像不会回答。但他说了，心里就好受一。

他想起她说的：“你以后会当大官，会很多很多好事。”

偶尔夜，他会把那些笔记本拿来，翻一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是她没写完的批注：“嘉靖三十二年，奏报……”

有人写匿名信骂他，有人造谣说他贪污，有人在他家门泼粪。

接着是一条鞭法。这一条比清丈田亩更难。农民不会算银，商人不想多税，官员嫌麻烦。

他不一个人扛，还能找谁呢？她不在，他就对着那幅画像说。说完了，继续。

他想起她说的话：“你别总一个人扛着。”

温实鑫站在病房里，手里捧着那本书。他翻开扉页，看见一行字：

每天晚上回到书房，他会对着那幅画像说一句话：“今天又被骂了。”

她抬起，与画中那双睛对视，她轻声说：“白圭，我来了。”

画像不会回答，但他觉得，她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