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(2/2)

“也就是说，”崔衍盯着他，“这把火，烧掉了北疆边军近一年的粮？”

“就在刚才。”李昭云了气，“我本来在通州办事，看见火光才赶过去，那边已经烧起来了。我留了人帮忙，自己赶回来报信。”

王成书不吭声了。

王成书字字斟酌：“太平仓册应存粮八万四千二百石。其中粳米五万石，储于甲字、乙字、丙字三廒；小麦两万石，储于丁字、戊字两廒；豆类及杂粮一万四千二百石，储于己字、庚字两廒。”

值房里一片死寂。

沈望旌是第一个到的。他穿着常服，显然也是从侯府匆匆赶来，神如常，可神沉得吓人。接着是兵尚书崔衍、尚书王成书、工尚书林如晖，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几个都督。沈照野和扶余作为边军代表，也被留了。

通州仓不在城里，在城东三十里的通州，是漕粮京的中转站。江南来的粮船先在通州卸货，存库中，再由陆路运京城。那里存的粮，比京仓只多不少。

“调拨？”崔衍冷笑，“王尚书，你不妨说说，松州、陕州去年秋收如何？河州、山州的常平仓还有多少余粮？”

七十万石。

赵文清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刚送来的仓册誊本。他年近六旬，发白了大半，此刻脸比发还白，握着册的手背上青凸起，但声音还算稳：“王尚书，你把损失再说一遍，说细些。在座各位都听听，听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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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哪儿？”陆珂问。

沈照野沉默了片刻，抬看天。天将明未明，东方泛着鱼肚白，可京仓这边的火还在烧，黑烟，把刚来的那晨光都遮住了。

陆珂骂了一句脏话。

扶余猛地转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王成书继续报：“广积仓应存粮五万三千石，禄米仓四万八千石，这四加起来，损失在十五万石上。这是京仓。”他抹了把额的汗，那汗是冷的，“通州仓那边，刚递来的消息。应存粮四十二万石，分七十二廒。烧了二十八廒，全是存粳米的主廒。预估损失不低于三十万石。”

“戌时三刻，卑职亲自带人最后一次巡查。当时各廒封条完好，锁无撬痕，仓瓦片齐全，墙角无鼠。值守兵丁十二人，均在岗。”王成书咽了唾沫，“起火是在时末。先是甲字廒屋冒烟，不到一刻钟，乙字廒也着了。这两廒存的是粳米，共三万石。火从屋往烧，木梁、檩条都是透的松木，见火就着。等龙局的人赶到时，整个屋已经塌了。”

“也、也不能这么说……”王成书忙，“各地卫所、府县仓廒也有存粮，可以调拨……”

王成书：“北安、朔风两军，战时编制共十五万人。这还不算辅兵、民夫、夫。若每人每日一升半算，一年来，约需八十二万石。这还只是人吃的，料另算。一匹战一天要吃八升豆料，北安军有战三万匹，朔风军两万五，加起来……”

“阁。”沈照野翻上，“这事，得让上面的人知了。”

崔衍第一个打破沉默。他四十多岁，行伍，说话向来直接：“王成书，往年惯例，北疆边军一年耗粮多少？”
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
“永丰仓。”王成书翻过一页，“应存粮六万一千石。粳米三万五千石，储于甲、乙、丙三廒；小麦两万石，储于丁、戊两廒；豆类六千石，储于己字廒。起火在西墙丙字廒——存的是小麦。”

他收回视线，对沈平远：“平远，你留在这里，控制局面，能救多少粮是多少。陆珂，你带人去通州仓，看看那边况。扶余，我们走。”

他合上册，退后一步，躬站着。

今夜当值的是尚书仆张启正和侍中赵文清。两人本来已经准备歇了，听到京仓失火的消息，睡意全无，立刻派人去请相关官员。

寅时三刻，阁值房灯火通明。

话如晴天霹雳，周围瞬间静了。

“丙字廒挨着丁字、戊字。火借风势，从丙字廒烧到丁字，再烧到戊字。这三廒共存粮四万石。能抢来的……最多五千石。还是因为丁字廒靠墙，一分粮袋被压在面，火没烧透。”

值房里的更漏指向寅时末刻，天将明未明，窗纸透灰白的光。可屋里没人看时辰，也没人在意天什么时候亮。所有人的心思都压在那把火上，七十万石粮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