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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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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,李昶的界被墙圈禁在一方狭小天地里,因着份,他每日思量的,不过是些近在咫尺的计较,小心谨慎。

舫外,是赋税一年重过一年,压垮田间老农的脊梁,是吏治一岁坏过一岁,蛀空朝廷基的梁,是天灾袭来时,赈济的粮款层层盘剥,到了灾民手中只剩一把糠麸,是人祸兴起时,官府的文书往来推诿,直到民怨沸腾、血溅公堂,才慌忙调兵平

后来,他去了北疆。

那不是纸上谈兵的边关,而是真实的、裹挟着沙砾与血气的风。他看见北安城的墙砖上的、洗不净的血迹,看见守城士兵皴裂的手指握着冰冷的兵,看见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,在战火间隙里扒拉着焦土,寻找可能残存的、能的东西。

百姓若没有活路了,卖儿鬻女,典田当屋,最后连草都啃殆尽。还能怎么办?只能攥生锈的锄、豁的柴刀,冲向那同样破败却依然威严的官府衙门。

另外,顾彦章还查到了些别的。

一成,也被尽数驱离,城池付之一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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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敌犯边,民四起,朝廷为了应付,只能加征更多的税,搜刮得更狠。可百姓已经被刮得只剩一层了,再刮,就只能刮血,刮。于是更多的人被上绝路,动愈演愈烈,朝廷需要更多的兵、更多的钱去镇压……这就成了一个越转越快、越陷越的泥潭,直到把一切都吞没。

就像如今这般,百姓被赋税压得不过气,地里刨不钱粮,朝廷的税就收不上来。国库一年比一年空,空到发不边军的饷,修不起垮塌的河堤,也买不齐赈灾的粮。朝廷没了钱,就养不起将,兵甲陈旧,士气低落。这样的兵,镇不住外的虎狼,也压不住里的动

街巷寂静,唯有断续的哀嚎和啜泣从医棚里漏来。他亲看见昨日还能行走的妇人,今日便被草席卷着抬城,看见孩童茫然懵懂的、睁大的睛。死亡在茶河城不再是远在天边的传闻,它象成每一可能去的污浊空气,每一次无法抑制的咳嗽。

一桩桩,一件件,墨字背后是血泪,是白骨,是无数被碾碎的、无声的呐喊。

织造、盐、军械——这皆是国之命脉。

再后来,是茶河城。

青州盐为何暴动?因为盐课压得他们世世代代直不起腰,最后一把盐都要被刮走。江州织工为何罢市?因为官府征敛上供绸永无止境,织女日夜不休,却换不来一家温饱。凉州边民为何冒着箭雨也要越境?因为故土已成炼狱,留是死,闯去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。

然后,是顾彦章呈上的、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
他们活着,却不像活着,只是在生死边缘艰难地蠕动。那一刻,他第一次真切地受到,戍边两个字的千钧之重,不是奏章里华丽的辞藻,而是压在千万人脊梁上、沉得不过气的石。

虽仍在查证,但李昶实在难以相信,这一切都只是巧合。

倘若两件事真有牵连,那便意味着,有人在十九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。用疫病清空城池,再以隐秘手段接手关键之,无论是港、矿脉,还是别的什么。

近三十年间,大胤境至少还有三起类似的事。都是突然爆发的天灾或疫病,导致整座城池、或是某个要行业彻底崩溃,随后便销声匿迹。

然后呢?然后便是镇压。冰冷的刀剑砍向的血蹄踏过的躯。动暂时平息,可生动源,沉重的赋税、腐败的官吏、不公的世,变本加厉。于是,更多人被向绝路,更大的动在暗酝酿,等待一次爆发。

是江州的织造局,十五年前意外失火,全毁,后被一个丝绸商会低价购去,再无音讯。一是青州的盐场,十二年前遭海啸损毁,同样没了文。最后一,是西南的兵作坊,九年前因山坡被埋,挖不来,也没有后续。

这是一个只会越陷越的泥潭。越压越反,越反越压。朝廷的威严在一次又一次的镇压中损耗,百姓的生机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枯竭。国力、民心、财赋、兵备,所有支撑一个王朝的石,都在这个恶循环中悄然风化、崩裂。

他从前也知民生多艰,但那认知是模糊的,隔着一层锦绣帘幕。如今,这帘幕被猛地扯开,后面满目疮痍的真实景象。他方知晓,永墉城的钟鸣鼎、诗酒风,不过是浮在无边苦海上的一叶致画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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