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(2/2)

殿只有化冰的滴声。

言及此，他笑声来，笑声在殿里回，显得分外诡异。

杨延钊垂眸斟茶，没有接话。

“我还在想，”裴泠话锋一转，“杨阁老是如何得知先帝要我来南京所为何事，先帝绝不会明言，那么您又是从何知晓的？先帝驾崩，杨阁老尚在丁忧便被今上夺起复，速召还朝。”说着，她举盏一敬，“今日以茶代酒，提前恭贺杨阁老，荣膺首辅，主持阁。”

晨光斜过琉璃影，九龙破浪腾空，紫禁城像一座大的机械，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。

禁中一偏殿，门掩，刚踏去，森然冷气混着一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两人饮罢，他置盏于案，问：“不知裴镇抚使之后有何打算？”

裴泠轻描淡写地：“总有活路。”

“没想到你我兄弟再见竟是这般光景。”朱慎思语带嘲讽，“想当年你是何等威风，自落地起便沾了衍徽太的光，万千全给了你。我与太后每日都活在恐惧中，我的东之位因你的存在而岌岌可危。可惜啊，你还是差了一，你看，如今你死了，我活着，我坐上了龙椅，百年之后龙驭上宾，自有金丝楠木为椁，你呢？”他重重拍一棺盖，“你只有这杉木棺材！”

新帝初登大宝，羽翼未丰，不宜行雷霆手段以致朝局汹汹，故而六九卿等外廷官员暂且一概未动，只静待时移，徐图更张。

“你看看你，你可是父皇最疼的儿，怎么落得这样一棺材？”他用指节叩了扣，忽地笑一声，“糙不堪，你睡在里可觉憋闷？”

她浅笑：“承阁老吉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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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迁窥见他沉的神，不敢再言，躬退至殿外。

候等稍顷，待茶透，他方提起紫砂壶倒了一盏，轻移至对座。

殿光线晦暗，但见正中停放着一杉木棺材，四堆满冰，白汽升腾，在地面凝成一片的寒雾。

置妥当，板撤去，官船在号声中离岸，驶河。

裴泠端起那盏陈茶，并未就饮，只以指腹挲盏。

杨延钊这才抬起，目光与她相遇，面带笑意，开：“只要寻到一线，裴镇抚使总能将整张网都理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终究什么都瞒不住裴镇抚使。”杨延钊坦然一笑，从容举起面前茶盏回敬。

阁表面暂无异动，但尚在丁忧期的次辅杨延钊被特旨夺起复，速召还朝，此举无须多言，朝野上皆知，首辅之位易主恐是迟早之事。

“多谢。”裴泠忽然说。

官舱，杨延钊坐在一张固定在舱板的小几旁，正不疾不徐地沏着陈茶。冲，燥蜷起的陈在壶中舒展开来，甘香四溢。

朱慎思恍若未闻，只将手往后一摆：“退。”

第121章

半晌，她轻笑一声：“还记得那日我来见阁老，阁老曾说起橘，世人其犹觉不足，要制成陈，可烹茶，可药，最后连橘都嫌碍事。彼时我竟半分也未听阁老的言外之意，如今回细想，阁老又何止暗示过一次，先是问我奉旨南前可曾得见先帝，又在迎夏宴上借夏汛促我尽早离开南京。”她看向对座，“令郎和齐庶人在宿州寻了状师爷，聚起一众蓝袍大王，闹礼教会这场风波，杨阁老当真不知？”

新帝朱慎思践祚甫满两月，司礼监大换血，要位置皆换作东旧邸带来的心腹班底。原东首领太监万选良擢升为司礼监掌印，而昔年随侍左右的伴读宦官邓迁，则一跃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，并兼领东厂提督之要职。至此，禁中咽已然握于新帝掌中。

邓迁随着新帝，被那气味冲得眉一，忍不住以袖捂鼻，低声劝谏：“陛，杨阁老虽星夜兼程护送灵柩，路上到底已逾月余，尸怕是早已不堪目，且尸气有毒，恳请陛保重龙，莫要久留。”

朱慎思一步一步走到棺前，伸手，掌心缓缓抚过糙的杉木棺盖。

“朱慎思……”他念着自己的名字，满是讥诮，“父皇给我起名‘慎思’，是要我时时谨慎，事事思量，不该想的绝不要想，我也确是这么的，衍徽太在世时，我何尝敢有半分妄想？”他一顿，嘴角动起来，“可他死了啊！他死了，我已是太！而你分明蠢钝不堪，为何父皇里还依旧只有你？！我真的……真的恨啊。”

杨延钊闻言颔首：“我相信裴镇抚使此番，定能化险为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