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月色洗剑为斫贼(2/10)

这样的崔东山，当然很可怕。

陈平安一阵大，说：“只听顾见龙的那个版本。”

陈平安苦笑：“我只希望所有对手，都觉得陈平安是个好说话好欺负的人。”

陈平安举起养剑葫，笑：“偷偷喝几酒，肯定不多喝，嬷嬷莫要告状。”

白嬷嬷没来由笑：“姑爷说那离真成起来，会很可怕，可离真在死之前那一刻，一定觉得姑爷已经是一个可怕的人。”

说到这里，老妪笑得合不拢嘴。

陈平安喝过了几酒，便咳嗽不已，很快就收起了养剑葫。

报应来得有快。

陈平安轻声说：“先前游历北俱芦洲，对于云海天劫，雷池造化，都不算太陌生，其实两者运转的大本，规矩相似，所以我应付起来，才不至于太过手忙脚。所以说很多时候，运气，还是要讲一讲的，那场架，离真其实想得也不少，只是运气不算好。话说回来，换成我是离真，在剑气城与人厮杀，早就该将‘运气’一事与‘厌胜’一，计算在，说到底，离真还是太……年轻了。如果离真经历过剑气城攻守战之后，年纪再大，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。”

只传授法、拳术给弟，若弟天资更好，机遇更佳，那么从他比师父法更、拳术更通天的那一天起，往往师父弟的关系，就会一复杂起来。

有些见之无，甚至是见之反。

宁姚的一言一行，脆利落，从不拖泥带，却偏偏又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大无，刻薄冷酷。

白嬷嬷起离去，轻声：“就不耽误姑爷养伤了。小代过，姑爷只安心休养，城那边，她和叠嶂、黑炭几个都可以照顾好自己。”

陈平安双手十指错，大拇指相互磕碰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，不是当真不着急，只是拘得住念。

一个被托月山魂魄拼凑重塑的离真，终究不是离真了，只说魂魄“真我”，不说境界修为，比那靠着本命灯续命还魂的怀潜还不如。

白嬷嬷小声问：“天地劫难，何其凶险，姑爷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风险？”

反观苦玄之的天之骄，便是那炎炎夏日，大日悬空，你人间会不会大旱千里，生灵涂炭。

说到这里，陈平安自顾自笑了起来。

也不该是想着求生，而是求胜。

所以陈平安瞬间了然，不用狠了心与对手换命。

白嬷嬷笑：“城观战的剑仙们都没说什么。可如今城里这边，还真有三个版本，分别是从绿端、董家姑娘和顾见龙嘴里传开来的。姑爷想听哪个？”

“董家姑娘的故事篇幅最，而顾见龙的版本，最短，很是简明扼要了，只说那战场上，二掌柜忍了那个小畜生老半天，后来是实在忍不住了，便鬼鬼祟祟蹦了来，一剑砍死了离真。‘好家伙，事后又他娘的狠狠赚了一大笔，众目睽睽之，当着剑仙和大妖的面，一个人撅在战场上摸了半天，如果不是总算还要脸，看那二掌柜的架势，都能掏一把锄来回翻地七八遍。果然，天底就没有二掌柜会亏本的买卖。’姑爷，这是顾见龙的原话，我只是照搬。”

陈平安了，跟着起，突然问：“我和离真的那场厮杀，详细过程，没有传开来吧？”

崔东山过一些天机，说他之所学，宗旨所在，便是将生死、七六这些糊不清的概念，设置九条相对笼统的大纲，再细分三十六细则，在这纲目之外，还有三条最本的计算规矩，相互间纵横错，其实就是一座棋盘罢了。人之所想所思，每一个念，都在这棋盘上枯荣生灭，为何起，为何落，皆是有理依循。

“就咱

难怪崔东山曾经笑言，若是愿意细究人之本心，又有那察见渊鱼的本事，世间哪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喜怒无常，皆是本心生发的绪外显，都在那条条驿路上走着，快慢有别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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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甚至冥冥之中有一直觉，将来只要守住了东宝瓶洲，那么崔东山的成速度，会比国师崔瀺更快，更。

姑爷这小动静，还不至于让老妪忧心，毕竟此次大战，姑爷最大的裨益，就是武夫魄。那个郁狷夫，估计从今往后，只要与自家姑爷问拳一次，就要多雁撞墙一次了吧。

先是死在北俱芦洲的怀潜，后有死在剑气城的离真。

其实还有一些更谐趣的说法，老嬷嬷没说。

所以就需要陈平安更像一个真正的先生。

白嬷嬷笑：“这可就不够彩了，绿端那丫的故事最夸张，尽得姑爷这位说书先生的真传，不愧是姑爷如今的小弟。光是说那离真上的宝，就可以说上好几盏茶的工夫。

只传授书上理给学生，教书先生自己立不正，等到学生学问了，又如何奢望学生愿意由衷敬重先生？

人生际遇，会悄无声息地决定每个人对理的亲近程度。

应当引以为戒。

一个是中土神洲的天之骄，一个是蛮荒天的天命所归。

人生路上，现任何问题，先压绪，所有思虑，直指症结所在。

最早教他这“心法”的人，是姚老，只是老人说得太过空泛，在只是窑工学徒而非弟的陈平安面前，又从来惜字如金，言语理又少，所以当年陈平安只在烧瓷拉坯一事上多想，但是那会儿往往越想越着急，越用心越分心，又因为魄孱弱的缘故，总是手低，心快手慢，反而步步错。

真正让陈平安豁然开朗，能够将一个理用在人生千百件事上的人，其实是第一次去往骊珠天游历的宁姚。

离真离真，果然是名字没取好。

为一颗落在棋盘上的棋，而不知自己是弃，不去试图在本上改变困局境，这很致命。

灰衣老者真想要的弟，是某个彻底改换心同时继承全剑意的崭新“观照”才对。为蛮荒天大显化的存在，对于嫡传弟离真的重视，至多是与剑气城的宁姚持平。

陈清都看待那个少年离真，一样看得大致的浅。

至于离真，远远估了自己在那灰衣老者心目中的地位。

有些一见倾心，见之惊。

白嬷嬷神和蔼，缓缓：“姑爷只要不喝醉，多喝些无妨。姑爷事，无论大事小事，总能让人放心。”

所以后来游历途中读书，在一史书上看到那句“冬日可，夏日可畏”，陈平安便同受。

倾力拳与递剑，打杀离真，到底是一件痛快事。

只是事后从纳兰夜行那边听闻，老妪当依旧心有余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