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(2/2)

只要忙起来，她就可以暂时地忘记医院里那张苍白凹陷的脸，忘记那些她永远也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
她忽然从凳上弹了起来，凳划过地板，发吱呀的刺耳声响。

她穿着与其他服务员不同的裙，踩着鞋，步伐飞快地穿梭在一楼的大厅，熟练地扯笑容，掏笔记本为顾客餐。

每一瞬的注视、每一寸的碰，都如把锋利的刀刃，审判着她，日日夜夜地凌迟着她的灵魂。

她能清晰地摸到每一凸起的指骨和手背上蜿蜒的青。冰凉、消瘦，像一截被折断的、失去了所有分的枯枝。

陈冬能清晰地觉到，那些普通服务员向她投来的复杂目光。同的、轻慢的、幸灾乐祸的……

恐慌和愧疚如冰冷的海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
后来，又叫陈冬去一楼帮忙餐。

她害怕，她害怕。

“后厨洗碗的阿姨临时请假，你去后面搭把手，把中午那批餐盘清来。”

陈冬瞬间明白过来。

她罪有应得。

她也清晰地知，这是王文静对她的敲打和示威。

王文静最初该是以为她与贺蓝越关系匪浅，待她才会有两三分好颜。

……他死了怎么办？

“员工更衣室得像猪窝一样，你去把所有人的柜整理一遍。”

这是惩罚，也是审判。

掌心里，再也觉不到熟悉的温厚度。

她却也不回，慞惶地、惊慌地跑病房，跑医院，落荒而逃。

灰的影，窝也塌陷着，纤的睫沉沉地压在上。

王文静的指派，开始变得愈发随意和过分。

上的疲惫和神上的消耗，对她来说甚至是一变相的恩赐。

起初，她以学习为理由，把陈冬指派去别的包厢帮忙。

陈冬默默接了所有安排。

“门那块地毯脏了，看着碍，你去库房拿刷和清洁剂，把它刷净。”

他就像一株被养分的植，以一可见的速度，在她面前一一，不可逆转地枯萎去。

她不知，她也答不上来。她只是逃避，也只有逃避。

他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？他醒过来以后偏、或者痪了怎么办？

陈冬曾听其他同事提起，9号房一直都是由王文静来负责。她也是凭借9号房才当上了领班，升上了经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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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冬颤抖着，握住他的手掌。

那浸满了光的麦肤，被病痛和不见天日的监护病房漂白成了毫无血的蜡黄，嘴苍白，裂起。

从那天起，她再也没有去过医院。

她笨拙地学习着如何使用餐机，如何向客人们推荐那些她自己都从未尝过的昂贵菜肴。她忍受着客人们不耐烦的促，和偶尔夹杂着轻蔑的打量。

忙碌，是她唯一的麻醉剂。

她活该如此。

西餐厅的工作变得麻烦起来。

王文静开始指使陈冬一些不属于她的活计。

直到陈冬被贺蓝越钦，空降过来。

她不在乎。

可她甚至觉到了一丝病态的、扭曲的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