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14)(3/3)

狄其野被顾烈看着，不解其为何一言不发，于是先问：这是哪儿？

寝殿室，顾烈言简意赅。

狄其野祭祖共宴那夜过寝殿前厅，但没过室，他没想到楚王的卧室会是这样的地方，重重掩映着轻薄的青纱幔，影影绰绰，木制或是沉紫或是暗黑，摆得疏落有致。

这室，往好了说是大气素净，往坏了说是空旷冷清，唯一的好大概在于没哪能藏得住刺客。住这地方，不是老和尚，也是疑心病。

狄其野不禁调侃：主公颇有得人的意思。

顾烈视线落在木案角落的木盒上，闻声而笑：狄其野，不沾凡尘的可不是我。

狄其野怀疑他是在说自己坏话，可顾烈不解释，狄其野想不明白他是在暗指什么。

前世，得了顾烈金玉言，中州顾氏孙争储争得惊心动魄，顾烈冷旁观，时不时有孩卖乖巧，学狄其野，去办事回来，都要特意给顾烈带一两样别心裁的地方风。

顾烈不为所动，后来，索明令禁止。

此生收到这一盒蚕，是意料之外，因为前世狄其野是大楚定国后才跑去游，争霸时，他还没有养成买稀奇东西送顾烈的习惯。

但细想来，又是理之中。

前世狄其野说过他了无生趣，弥留之际还要顾烈学着找些有意思的事来。此生顾烈主动接近，被还无防备的狄其野一看穿嬉笑怒骂皆是戏，无喜无悲。

狄其野前世今生送这些东西，大概是想给他，找一活着的乐趣。

可天底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

一个完成理想就不介意赴死的人，试图去医另一个人的心病。

而他能看穿另一个的心病，并不因为他是通医术的大夫。

是因为他们病症相似。

他不过病得比顾烈早，或许，也病得更重。

*

顾烈忽然发问，他声音好听，清清朗朗，此刻放缓了语调，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宁，你想看那条蚕吗？它结茧了。

狄其野睛微亮。

木盒角落里一个雪白的椭圆状的茧，外面缠着几缕蚕丝，狄其野将它拿来，觉着有些糙，像呢衣料。

狄其野想起那日被陆翼一路绑缚回荆，自己骑于上，前发黑，想着这或许就叫作茧自缚。

原来茧是这般模样。

比蚕好看多了。

对了，顾烈忽然说起，你无令调兵，本王不罚你，难以服众。反正你伤未愈，这样，就罚你三个月不许打仗，不许。

突闻噩耗，狄其野皱眉不满：我一个月就能伤愈。

也好，顾烈，还剩两个月，够你熟读军规。

狄其野还试图谈条件：我不到两月就打青州，您罚我不许打仗，有损的是大楚霸业，何必因小失大？不如罚我的俸禄。

顾烈反问：你可知你有多少俸禄？

狄其野很慷慨：不论多少，我不在乎。

顾烈笑了。

顾烈轻轻拨动狄其野掌中的雪白蚕茧，对狄其野细细说来：一件上品丝衣，如你上这件，需得上万蚕茧缫的丝织成。荆楚在我治四年，价比战祸时平稳，这件丝衣是中制，若是拿去卖，至少五十两纹银。足够民间大人家一年的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