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盛世(1）(2/2)

“什么使不得，读了书，您就不是我舅舅了？被我妈听见这话，肯定上门来找您理论！”少年人用手轻轻拨开张宝生的胳膊，灵活地挤了客栈。

只能摆放十几张桌的一楼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，由于生意实在冷清，很多不常有人坐的地方都生了尘。李旭却不愿让舅舅觉得自己只会卖嘴，脱了外面的衫，抓起抹布把所有桌椅了一遭，又取来梯，爬上门梁，把烟熏火燎的客栈招牌清理本来面目，接着摘墙上的旧“笊篱”，从厨房找了把半新的换了上去，然后才把件归到远，取了木盆打洗脸。

“我爹说了，如果您实在难支撑，就把客栈关了吧！族里边这么多小辈，怎么着也不会让宝生叔挨饿！”五娃策又向前走了几步，回过，用鞭指着他说。

“烦劳老哥哥了，五娃，回遣人来抱一坛酒，给老哥哥漱！”张宝生尽力站直了已经有些驮的腰，淡淡地回应。五娃是县学里的佼佼者，据说是有机会被郡上举才，去京城参加科考的。在这前程远大的年青人面前，他可不敢摆什么叔公的臭架。至于五娃的老爹张宝良的话，张宝生只当没听见。去年客栈里周转不开，找这个本家借钱，张宝生付的代价就是手三十亩好田。真的对方说的关了客栈回族里养老，张宝生估计自己剩的二十亩好田也得换了主人。

官两边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大人家的庄客们抗着木锹，牵着牲去主人家里工。这些人不会买张宝生的酒，所以张宝生也提不起神跟大伙打招呼。双直勾勾地看着官尽，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有从外返回的行商经过。只有他们手里有上好的货，也只有他们能给张宝生继续生存去的希望。

抱着试一试的念，张宝生没有像以往一样带着满心的失落关门。而是敲打着酸痛的脊背，继续向官上张望。果然不其所料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，官上跑来一匹青骡，骡背上，一个材魁梧，两臂修的少年人遥遥地向他作揖致敬。

想到县学，他心里突然又涌起几分希望。自己的外甥也在县学就读，论名声、论才学一儿不比五娃差。既然张家小五今天能从县学赶回家，自己的外甥李旭说不定也会回来。如果能遇上他，自己面临的难也许能有个着落。

“宝生叔，今天生意不错啊！”官边，一个骑着的少年人扬鞭戟指。

“舅公，您今天忙得过来么，要不要我帮你洗碗！”少年人说话间已经赶到了客栈门前，手一，一抬，净利落地了骡背。把缰绳向拴桩上轻轻一系，迈开双脚向里走去。

“五娃，托您家老哥哥的福，今天上了三拨客人，灶堂没冷着！”张宝生捶打着发麻的双站起来，大声答应。

“那可不行，您烧这一坛酒得多少功夫啊，还是留着卖才是正经。再说了，我爹去外办货，还得些日才回来呢！”少年人一边把衫向上，一边大声推辞。

“唉！”张宝生叹了一气。不怪天，不怪地，就怪自己没一个也在县学杨老夫门读书的儿。如果自己有一个儿如五娃一样前程远大，那些衙门里的帮闲、乡里的小混混还有族中的房们哪个又敢堵上门来欺负人？

张宝生在一边看着，心里烘烘地像喝了半斤女儿红般舒坦。他膝无，两个女儿了阁后难得回家。妻死后续弦的填房又没给他延续香火，所以一直把李旭当半个儿来看。见着外甥准备告辞了，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和孩见面了。大手在腰间摸了几回，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见面礼儿，狠狠拍了一自己的额，说：“看我这记！你先别急着回家，我这替你爹酿了几坛老酒，是照胡人传过来的方收过的，挂在骡背上带回去，让你爹冬天御寒！”

与他打招呼的前庄上张大家的小五，辈分，算是张宝生的侄儿。虽然自从张宝生开饭馆从商之后，两家终止了走动。但彼此之间毕竟是一个宗祠，血脉之间的亲近怎么隔也隔不断。
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旭官啊，你是读书人，可不能这贱营生！”张宝生见少年认真，赶伸臂相拦。油渍麻的手臂却不敢碰脏了少年人上的青衫，被挤得连连向后退。

据说是一日两餐，顿顿“竹笋炒片”。隔三差五就有血模糊的人从后门被人抬来，扔到荒野里去喂狗。可官府不准许百姓杀，病、残向来是俏资。即便想办法用驴充数，张宝生也得有地方寻驴去啊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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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宝生叔，回我派人来取，我爹他别的不，就好这一！”五娃说笑着跟张宝生别，拍了拍坐骑，溶落日的余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