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3/4)

取少许先行品尝，皇帝却摆首制止，：“裴尚年近甲，不宜此寒凉之，这洗手蟹，还是请婕妤先尝吧。”

裴尚一愣，旋即低首称是，默默地退了回去。

柳婕妤承命，从司膳人接过备好蟹块的银碟，取银箸搛蟹送至中，品尝之后稍待片刻，再浅笑欠回禀：“咸淡合宜。”

司膳人取回碟箸，审视无异状，再恭请皇帝品尝蟹生。皇帝颔首。柳婕妤告退，须臾再现在殿中时，已换上舞衣，梳髻，垂璎珞，衣袂轻盈，手抱琵琶，如同敦煌仙。

纤指一拨，乐音随之而起，是《梁州曲》。皇帝面稍异，了持酒樽的手。柳婕妤全然不觉，抱着琵琶舒臂曲腰，和着乐声起舞。此乐曲大异于中常见的舒缓乐音，时如急雨，时如私语，珠落玉盘的琵琶声中又隐有金戈铿锵之意。柳婕妤舞姿蹁跹，不时飞旋，乐声激越愈舞愈疾，飞浮影，越发令这灯光影陆离的空间宛若幻境。

一叠舞过，柳婕妤放琵琶，舞动着移至皇帝面前，忽然伸手，将皇帝面前的酒樽拾起。

皇帝已恢复了此前神态，笑任她随意而为。她手托酒樽，依旧旋舞，而无论如何抬手拂袖，樽中酒始终未有一滴溢。殿中人骋目相顾，皆暗暗称奇。

乐音渐缓，柳婕妤舞回皇帝面前，背对他朝后仰首曲腰，然后将酒樽置于额上，双手展开，腰继续向后曲，弯一个令人惊叹的弧度方才静止。酒樽稳稳地停在她额上，纹丝不动。

皇帝亲手取过婕妤额上酒樽，徐徐饮尽樽中酒，婕妤微笑回，裣衽为礼。

似酒意漾上心，皇帝面颊微酡，衔笑看她，中柔暗转。

“听说，柳婕妤昨日的是《梁州》舞？”皇太后殷氏端坐在慈福静乐堂中，角余光掠向过定省的郦贵妃，淡淡问她。

郦贵妃悄悄偷看太后。金狻猊中的青烟如绢丝一般拂过太后的眉间，太后依旧是素日的神态，目无微澜，不悲不喜。

“是的。”郦贵妃答，“她平日只在自己阁中排练，闭阁门，他人不知，妾也是昨日才知。”

“这是想令官家惊喜呢。”太后。少顷又问：“我还听说，她的洗手蟹官家竟不让裴尚试，而命柳婕妤自己品尝？”

郦贵妃颔首称是，不敢再多说什么。

太后继续问：“除了洗手蟹，她近日还了什么给官家吃？”

“一些心。”郦贵妃轻声，“官家喜的，总不过那几样，印儿酥、芙蓉饼、蟹包儿、糖韵果、圆喜……”

太后似有些倦意，斜倚向后的隐几，闭上了睛。少顷，再睁开，目光懒洋洋地抛向架上一瓶紫白相间的玉瓯，一痕冷笑：“真不错呀，既会《梁州》舞，又会心。”